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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鬥三個月,野心與利益大碰撞:還原Uber「政變」背後的人性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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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內鬥三個月,野心與利益大碰撞:還原Uber「政變」背後的人性博弈

編者按: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財經雜誌」(ID:i-caijing),作者:劉泓君;36氪經授權轉載。

在8月最後一次員工大會上,Uber創始人特拉維斯·卡蘭尼克(Travis Kalanick)、新CEO達拉·科斯羅沙西(Dara Khosrowshahi),和充當著救火隊長與臨時CEO的阿麗亞娜·赫芬頓女士(Arianna Heffington)神采飛揚親密合照,背後是開懷大笑的全體員工。

這是三個月以來卡蘭尼克首次在公開場合一掃陰霾,達拉的到來是Uber走出黑暗的第一束光。就在同一天,法官戲劇性地將Benchmark起訴案由訴訟改為仲裁。這意味著,卡蘭尼克的眾多秘密將不再公開審理。

過去這段時間,卡蘭尼克被驅逐出自己一手創建的公司,訴訟、喪母、背叛、權力戰爭,他正在經歷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

此時,Uber失去它的CTO、COO、CFO、CMO、CEO,被網友評價為「一家無人駕駛公司」。更糟糕的是,Uber最大股東Benchmark Capital以「涉嫌欺詐、違約合同以及違反誠信義務」向卡蘭尼克發起法律訴訟,並提交訴訟文件,核心需求是要他放棄可控的三個董事會席位。

在矽谷,創始人被風險投資人驅逐稀鬆平常,但將創始人告上法庭還未有耳聞。

多數接受《財經》記者採訪的Uber投資人和員工都認為,雙方分歧的核心點是上市問題。但多數人至今也不理解Benchmark為什麼會起訴卡蘭尼克。「也許當利益大到一定程度,各種規則都變了。」一位投資人稱。

這場鬧劇最終將以新CEO到來收尾。在《財經》記者廣泛的採訪中,投資人普遍認為,Uber是否能擺脫一蹶不振取決於新CEO的人選。董事會最新投票通過的在線旅遊公司Expedia前任CEO達拉成為今年最大的黑馬,不少投資人對他稱讚有加——無論從背景還是經驗。

卡蘭尼克曾經希望找一位能夠帶領公司繼續擴張前進的人選,而董事會希望新任CEO可以給投資者良好的財務回報。達拉曾在媒體稱,他最關注的指標是成長,Expedia在他帶領期間,股價翻了6倍多。

一位矽谷VC評價說:「可以預期,不管是誰,新來的職業經理人,對公司長遠的布局和眼光,從用心程度來說,都不如創始人。」Uber員工在說自己理想CEO人選時提到:「不希望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坐在辦公室等彙報。」達拉今年48歲,比卡蘭尼克大7歲。

在所有CEO候選人中,達拉看起來是最適合Uber的人選,但這場內鬥還將徹底改變Uber的方向與命運。

內鬥三個月,野心與利益大碰撞:還原Uber「政變」背後的人性博弈

(過去這段時間,卡蘭尼克被驅逐出自己一手創建的公司,訴訟、喪母、背叛、權力戰爭,他正在經歷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圖/視覺中國)

來自美國前司法部長的調查報告

每個周二的All-hands全體員工大會已經變成員工觀看公司鬧劇的一場表演大會。

6月13日這個周二尤其特殊,這周Uber將公布一份來自美國前司法部長埃里克·霍爾德的調查報告。這份調查報告在6月初已經顯現出它的威力:

因該調查解聘20多名員工,涉及諸多公司中高層人士,主要原因是性騷擾、歧視、報復行為等;開除了卡蘭尼克心腹及公司二把手埃米爾·邁克爾,這是今年2月份以來,Uber離職的第七位高管;邁克爾離職第二天,卡蘭尼克受到投資人逼宮宣布長期休假。

這份調查報告起源於對Uber內部一場性騷擾案件調查。今年2月,Uber女員工蘇珊·福勒發表博文稱自己在公司遭遇性騷擾,卻由於直接上司工作績效優異,人事並未對他進行處理。此後她受到了更加頻繁的性騷擾和性別歧視。該事件迅速在全美傳播開來,Uber陷入一場激烈的民眾討伐戰中。

用言辭激烈來形容這份報告並不過分。它揭露出Uber內部嚴重的性別歧視文化,否定Uber創建以來的全部公司文化,而這些文化正是Uber成長為一個獨角獸的秘訣。

這份報告給出的第一個建議就是重新分配卡蘭尼克部分職責,制約卡蘭尼克的權力。同時給出的建議包括——任命獨立的董事會主席、增加獨立董事、成立監督委員會、制衡管理層,並建議卡蘭尼克暫時休假。

報告出爐之時,卡蘭尼克正沉浸在喪母之痛中。5月中,他父母在加州一處湖區遊玩時,乘坐的遊艇不慎撞上一塊大石頭,卡蘭尼克母親罹難,父親重傷。內部員工透露,父母出事之後,卡蘭尼克僅在辦公室出現過一次,即使在20多名員工遭到開除時,他也不在現場,他當時並不知道這份調查報告的詳細內容。

根據《紐約時報》的描述,Benchmark兩位合伙人馬特·柯爾勒與彼得·芬頓與卡蘭尼克在芝加哥酒店面談。卡蘭尼克本以為這是一場正常的董事會討論,結果對方卻試圖說服他離職,並拿出有董事會5名成員簽名的信件。這5家投資機構合起來佔了Uber股權的四分之一和投票權的40%。

Benchmark是一家矽谷的老牌基金,曾以2700萬美元投資Uber,擁有13%的股份、20%的投票權(卡蘭尼克擁有Uber10%的股份、16%的投票權)。迄今為止,Uber已經融資共計129億美元,估值698億美元。若以Uber現有估值計算,這筆投資現在價值超過80億美元。

曾有人算過一筆賬,Benchmark投資過的所有公司估值加起來,也抵不過一個Uber;加上其投資時間早,Uber給Benchmark的收益率也超過所有公司收益率之和。

投資人對卡蘭尼克的不滿還在於,很多重大事項他均未向董事會披露。

在此報告調查期間,《紐約時報》還披露了一次卡蘭尼克在2015年與蘋果CEO庫克的對話。Uber正在秘密識別和標記iPhone使用者,即使他們刪去Uber也是如此。為了躲避蘋果的審查,還特意將蘋果總部所在地庫布提諾的地址列入白名單。但這一侵犯隱私的行為最終被庫克發現,他大怒著告訴卡蘭尼克:「如果Uber不終止此程式,蘋果會把Uber在蘋果商店中下架。」

類似的事情再次出現,Uber曾經開發應用程式Greyball來對付釣魚執法。這款APP應用於還沒有獲取政策批准的地區,它會對使用者信用卡、社交資料等數據收集分析,以查看使用者是否是執法者。在檢測到約車者為執法者以後,Uber會把執法者引入一個錯誤的地點。

目前,美國司法部門正在對Greyball進行刑事調查。

除此之外,谷歌旗下無人駕駛公司Waymo起訴Uber盜取其激光雷達技術,這與卡蘭尼克去年底收購無人駕駛卡車公司Otto有關。Otto創始人安東尼·萊萬曾是Waymo的核心工程師。真正觸怒董事會的是,卡蘭尼克至今仍未提交這起收購的盡職調查給投資人。

GreyLock是矽谷一家老牌VC,內部投資人告訴《財經》記者:「以前我們每次開會都會討論要不要投資Uber,大家還在猶豫觀望,直到今年2月份,這種討論再也沒有了。」

此後,卡蘭尼克進入長期休假狀態,並於6月20日宣布辭去公司CEO。

一個巨大的疑問是,除了性騷擾和公司文化,卡蘭尼克還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在Benchmark給法院最近的一次起訴文件中寫到,卡蘭尼克試圖從竊密嫌疑人手中獲取谷歌的數千份文件,並看過非法獲取的印度強姦案受害者醫療記錄。而他的支持者皮謝瓦對Benchmark對該訴訟的事實陳述部分反應激烈,並以「該指責未經證實」提起了對Benchmark的訴訟。

一位Uber離職高管分析稱:「卡蘭尼克沒有真正想過要退出,而是通過以退為進的方式繼續掌控公司,核心就是利用手裡暫時空缺的董事會名額尋找盟友,或者選舉信任的傀儡CEO以繼續在Uber推行他的意志。」

如今,在董事會內部,不能確定卡蘭尼克早期創業好友、Uber第一名員工賴恩·格雷夫斯和聯合創始人兼董事長格雷特·坎普是否還支持他。而他的好友赫芬頓,也疑似在迫使卡蘭尼克簽字離職的關鍵時刻倒戈。

從親密夥伴到反目成仇

對公司以及投資人來說,沒有完美的CEO。關鍵是看這個創始人的缺點是否讓投資人難以忍受。

接觸卡蘭尼克的眾多員工認為「他是一個不那麼在乎錢的人」。在員工的評價中,「他從來沒有賣過自己的股份」「他把上一家公司的股份賣了以後買了棟房子,幾乎不留現金在手上,過往創業賺的錢都分散到各個投資項目中去了」。

卡蘭尼克佔有公司10%的股份,若按照698億美元估值來算,價值近70億美元。

但他這些為員工欣賞的不急於變現,關注公司長遠發展的優秀品質,正是他一步步失去管理權的原因。

擴張還是利潤一直是獨角獸公司最難平衡的。卡蘭尼克有著皇帝的野心與夢想,他希望公司能夠做大做強,以Benchmark為核心的投資團隊希望能夠讓公司儘快上市。

從卡蘭尼克離職到被起訴,比爾·柯爾利(Bill Gurley)被認為是這場內亂的主要策劃者。

柯爾利是Uber早期投資基金Benchmark Capital的合伙人,他曾經是華爾街研究分析師,合作夥伴評價他聰明理性,投資成績亮眼,也是卡蘭尼克創業早期的好朋友。直到今年3月份,柯爾利還是卡蘭尼克的支持者。

柯爾利跟卡蘭尼克曾經在多數業務上難以達成一致。比如對Uber開拓外賣服務UberEats的擔憂,甚至對Uber開拓中國市場同樣持謹慎態度。事實證明,Uber在中國市場共計投入20億美元,出售換得滴滴5.89%的股權和17.7%的經濟權益,以滴滴最新的500億美元估值折算,已經換來了約80多億美元的賬面收益。同樣,外賣業務年毛營收為10億美元,且在持續增長中。柯爾利隨後改變了對這些問題的看法。

美國科技博客Recode主編一言道出雙方矛盾的核心點——只要卡蘭尼克不離開,Uber將無法上市。

在卡蘭尼克宣布辭職的當天,作為交換條件,這次辭職的主謀柯爾利也宣布退出董事會。從而推舉了Benchmark里與卡蘭尼克關係較好的馬特·科勒擔任Uber董事。

宣布辭職當天,卡蘭尼克在與國際增長業務組的飯局上說,他將策劃一起「喬布斯式」的回歸。而讓Benchmark不滿的正是,卡蘭尼克卸任以後繼續用董事會權力穩固公司的地位。

更換董事無濟於事。8月10日,Benchmark一紙訴訟將卡蘭尼克告上法庭。根據Benchmark的說法,當時卡蘭尼克已經同意放棄任命兩位新董事會成員權力,並將轉交該權力給目前Uber的董事會成員。

卡蘭尼克堅持不上市是為了繼續擴張Uber帝國。Uber正在從網約車業務向共享經濟的其他業務擴展——比如外賣業務、與沃爾瑪合作送貨上門,以及新推出的卡車貨運服務,還有專註未來的無人駕駛和飛行汽車業務。

在卡蘭尼克離職以後,Uber官方宣布推出了一個旨在改善員工和司機福利的「180運動」計劃。有員工稱,這項計劃原本於卡蘭尼克在職期間就已經在計劃,在系列醜聞之後,卡蘭尼克也在反思自己嘗試改變。

真正反映投資人與創始人觀點分歧的是幾項燒錢業務的擴張與收縮。

在卡蘭尼克離職以後,他親自關注的國際增長業務組被砍掉,轉而成立了名為「Earning」組關注盈利。

此前,國際增長業務組負責針對一些特別區域提供特定的功能。在信號不太好的印度、非洲,司機乘客可以在Uber內部發簡訊交流接送地點。但在國際業務組成立以前,各個小組都對這些迫切需要上線的功能相互推諉,因此專門成立此類小組關注個別地區的新功能。

「我們做產品的時候經常被提醒,不要以為全世界都是美國,世界上還有很多地方信號不好。」一位Uber的產品經理告訴《財經》記者,「蘋果手機只佔了20%的百分比,還要想到廣大的安卓使用者。」

一位Uber員工稱:「印度就是一個強姦案高發的地方,這與Uber無關,而是地方特色。因此Uber在印度首先推出了人臉識別功能,以把Uber的詐騙控制在5%以下。現在這個功能已經推廣向全球了。」

而對於國際增長業務的關停,內部的另一種回應是:「現在各個地區功能成熟了,因此把該組解散打入各個小組中。」

內部透露,Uber計劃進行一系列業務調整,近日正打算砍掉租賃業務。《財經》獨家獲悉,Uber現有3萬多輛自有車輛,每輛車虧損9000美元,因為租賃車業務複雜,經常需要損壞修理,內部還需要一個500人的團隊維護。早期此業務推出是為了在車輛奇缺的地方招募更多司機。

投資人希望砍掉的另一部分業務是卡蘭尼克注入大量心血的無人駕駛業務。現在Uber的無人駕駛團隊有1500多人,並且這部分工程師工資很高,但由於現階段顆粒無收,投資人希望把該團隊壓縮到1000人。

到底是大規模擴張做高估值,還是砍掉花錢的項目做好利潤。每一項業務的投入精力與財力,都是卡蘭尼克與投資人相持不下的焦點。而此時的矛盾大爆發,除了企業文化,與Uber度過快速增長期,增速走向平穩有關。

今年開年以來的系列負面,讓這家獨角獸在美國遭到抵制。它美國主要競爭對手Lyft獲得6億美元融資,給大本營正在失守的Uber不小的壓力。

紀源資本管理合伙人童世豪這樣評價卡蘭尼克:「他是一個厲害的人,能夠出奇招,是矽谷最像中國創業者的創業者。阿里巴巴花了14年才上市,但Benchmark不可能等Uber14年。」

尋找大買家

這出鬧劇的高潮部分,則是赤裸裸的利益分配。

一位內部人士告訴《財經》記者:「外部想要買入Uber的機構投資者很多,關鍵是看董事會願意投票通過哪種方案。」

內鬥三個月,野心與利益大碰撞:還原Uber「政變」背後的人性博弈

Benchmark將卡蘭尼克驅逐出公司以後,緣何還要起訴他以趕盡殺絕?一位矽谷投資人分析稱:「如果Uber上不了市,Benchmark寧願通過起訴鬧掰掉,只要能把股票打個7折到8折賣了,他也在所不惜。」

曾有人算了一筆賬:按80億美元的現有價值計算,即使只有30%的分紅給到合伙人,那也是24億美元,6個合伙人每個人分4億美元。而初始投資只有2700萬美元。

一位與Uber董事會對抗雙方都關係密切的人士分析:「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名聲已經不重要了。Benchmark怎麼做也不會賠,這些投資人幹完了這筆,可以退休不幹了。如果不鬧掰,怎麼可能全部退掉呢?」

這與一家矽谷對沖基金的投資人觀點相左:「Benchmark代表了正確的價值觀,恰恰體現了投資人不再以利益為先,優先看人品,這是矽谷精神的升華。如果Benchmark在起訴之前將股票賣出,才是不光彩的行為。」

根據外媒的報道,7月中旬,Benchmark兩個合伙人飛往愛達荷州與軟銀董事長孫正義私下會面,試圖讓軟銀從Uber當前投資方手中收購股份。其方案是:軟銀以400億美元至45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部分Uber 的老股,並以700億美元的最新估值對Uber投資10億美元,並獲得董事會席位。

Benchmark儘快出手股份之心昭然若揭。但它對買家有著苛刻的要求,此時這場利益變現已經成為Benchmark與卡蘭尼克的一種較勁。除了價格,大買家對卡蘭尼克的態度,所支持的CEO人選能否徹底阻止卡蘭尼克的回歸都成為考慮因素。

另一個加入戰爭的人是Uber早期投資人謝爾文·皮謝瓦,他公開發表請願書要求Benchmark放棄Uber董事會地位。他是卡蘭尼克的好友,一個聰明滑頭的波斯商人。矽谷風投圈認為,這次皮謝瓦站出來,很大的原因是為自己製造行業內的名聲。

在系列鬧劇之後, Uber董事會內還提出另外兩種投資方案,並將根據這三種方案進行投票:方案二是皮謝瓦提出的投資方案,以他為首的財團計劃從Uber當前的股東處按現有估值收購股份;方案三是由Dragoneer投資集團牽頭的財團,從Uber當前股東處收購,但價格低於現有估值。

不難發現,這三種方案中有兩種方案的股票購入價格低於Uber現有估值,只有皮謝瓦的方法按現有估值計算,但估值並未提高。此前,華爾街四家共同基金還將Uber的股票價格下調了15%。

在風險投資界,當新一輪投資低於前一輪融資,這種情況被稱為「流血融資」(down-round)。

紀源資本管理合伙人童世豪分析稱:「一定會有些down-round,買些便宜的老股,新股跟現在價格差不多,最後真實價格平均下來肯定比現有價格便宜,但是紙上不會這麼說。這輪流血融資對Uber影響不大。」

元生資本合伙人徐皞稱:「這麼大的收購量如果發新股會大量稀釋現有投資者的股份,大部分人都不願意。一般投資者站在Benchmark的位置上,都會願意給個折扣至少賣掉一半的股份,金額太小了不會有人買。」

這三種方案的另一個鬥爭焦點在CEO的人選上。以Benchmark為首的人支持慧與CEO惠特曼(Meg Whitman),其強勢的管理風格不能容忍卡蘭尼克的回歸。而卡蘭尼克及其盟友推選GE董事長伊梅爾特(Jeff Immelt),希望未來可能幫助卡蘭尼克回歸。

分析人士稱:「從Benchmark找惠特曼你就可以看出它根本就沒有真心想讓Uber長遠發展,能上市退出就行。惠特曼能夠完成的使命是3年-5年將Uber帶上市,但是她怎麼會讓公司更好呢,她做eBay把中國市場都弄丟了。而伊梅爾特是傳統行業的,Uber不適合由傳統行業的人帶領。」

赫芬頓是卡蘭尼克在這場內鬥中最忠實的盟友,在多次危機關頭扮演著Uber的發言人與臨時CEO角色。Benchmark多次要求將她從董事會中移除。

然而在CEO人選問題上,她卻站出來支持惠特曼,而卡蘭尼克的反對派卻站出來支持伊梅爾特。在長達三個月的CEO人選問題上,原本已經四分五裂的董事會進一步互相懷疑,一場利益與控制權的爭奪戰讓雙方陷入僵局。

這場董事會投票原本應該在8月25日出結果,與其說周末討論了兩天,不如說混亂的雙方僵持不下。據說惠特曼27日投票時提出了很多苛刻的條件,讓董事會難以接受甚至有些反感,反而推動了董事們當日下午達成一致。最終,原在線旅遊公司Expedia前任CEO達拉全票勝出。

藝龍前任COO、現麥淘親子游CEO謝震認為達拉精力充沛、彬彬有禮,人非常好,與卡蘭尼克看起來正好是兩個極端,Uber現在正需要他這種能開快車又遵守交通規則的人帶領。

內憂外患

受負面消息影響,Uber的經營方面也內憂外患。

美國、印度、東南亞市場是Uber重點拓展的三大市場。在Uber深陷系列醜聞危機時,美國最大競爭對手Lyft正在全面趕超,海外市場被滴滴驅逐。

內鬥三個月,野心與利益大碰撞:還原Uber「政變」背後的人性博弈

根據市場調研公司Second Measure最新統計,Uber在美國的年增長率在5月底放緩至40%,低於去年同期的55%。Uber的美國市場份額也下降了,從1月初的84%下降到5月底的77%。與此相反,Lyft市場份額從2月中旬的21.2%上升到24.7%。

從去年開始Lyft的市場份額在舊金山已經達到40%,奧斯汀達50%。Lyft創始人約翰·默奇多次在採訪中提到今年將在美國市場超越Uber。

內鬥三個月,野心與利益大碰撞:還原Uber「政變」背後的人性博弈

司機王勇加入Uber已經有兩年多了,享受過曾經Uber最風光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個明顯的變化:從三個月前開始,Uber乘客正在變少,而Lyft的乘客正在變多,上一次Lyft顧客明顯增長是在Trump上台後刪除Uber事件發生的時候,6月是Uber乘客數量第二輪大滑坡。

在Uber司機群里,一條討論引發很多共鳴:以前司機們接單距離近,往往會接到2英里以內的訂單,接人時間不到10分鐘;現在訂單需要空駛10英里-20英里,時間也大大增長。這是Uber司機們這三個月內感受到的最明顯的變化。

在卡蘭尼克下台以後,Uber內部組成了一個14人的臨時決策委員會,並出台了「180天運動」,旨在提高司機的福利。在此項舉措中,Uber推出了小費功能,並讓司機可在後台選擇接送類型,如外賣、高端車還是拼車,以前司機一天中可以匹配兩個自定義目的地的行程,現在Uber司機可以在一天中匹配六次目的地行程。

在司機的普遍反饋中,這些功能確實受歡迎。但最大的不滿是,Uber推出新的計算方法後,抽成費從以前的28%漲到30%-40%,司機收入明顯下降,補貼也有所下降。而Lyft抽成在20%-25%左右。矽谷的司機正在出逃Uber轉向Lyft平台。

一位家住在矽谷庫布提諾的司機稱,以前他用Uber從家接活兒去舊金山每單可以賺80美元,現在這一趟行程只能賺55美元。但乘客的價格並未下降。

今年6月初,該司機在Lyft的訂單收入首次超過了Uber。通常,矽谷的司機都會同時在手機里下載兩個客戶端。「我現在是優先打開Lyft,如果三分鐘還沒有客人,再用Uber。」因此,上周他賺取Lyft收入1300多美元,Uber收入僅600多美元。

一位離職高管透露:「卡蘭尼克曾經差一點就收購了Lyft,因為價格談不攏還羞辱過Lyft創始人,現在想想,Lyft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威脅,真是一個悔不當初的決定。」

對於演算法調整帶來的大量司機流失,一位Uber員工解釋為:「並沒有聽說過提高分成,新演算法扣除了一筆預訂費用,作為每單給司機的保險費,很多司機並不在意安全問題,一旦出了問題他們才會發現保險的好處。」

在海外市場,Uber全球最大的競爭對手滴滴聯合軟銀向東南亞打車應用Grab投資20億美元。在美國市場領頭羊地位動搖之後,Uber還可能在東南亞市場舉步維艱。而在俄羅斯市場,Uber投資2.25億美元與當地打車Yandex成立合資公司。

網約車市場在經濟學中是一個經典的雙邊市場模型。此前,卡蘭尼克一直奉行著激進的定價策略:「只要給乘客補貼和低價,他們就會來。」因此,Uber一直把工作重心放在吸引更多的司機上,在經濟效益不高的市場對司機也實行補貼策略。

高昂的補貼建立在大規模資金投入的基礎上。一位參與過滴滴與優步中國合併案的內部人士稱:「Uber在中國市場最終敗給滴滴的根本原因是,優步中國沒辦法以獨立的主體融資,比起優步中國,投資人更願意投Uber全球。」

為了自證業績,Uber在日前披露了第二季度財報。財報顯示,目前Uber賬上現金有66億美元,去年全年凈虧損30億美元。二季度訂單數目依然在增長,虧損相比上一季度收窄9%,縮減到6.45億美元。

Uber最後一輪估值685億美元,滴滴最後一輪估值500億美元。然而,並沒有人知道Uber的實際交易價值,根據非上市公司二手交易市場資訊,Uber的股票交易價格低於賬麵價值。在內憂外患中,估值已經發生事實性縮水。

此外,Uber與滴滴都在國際市場與無人駕駛方面投入巨大。未來,誰先上市就會率先成為行業標準並佔領先機。

與此同時,公司內部高管的不斷離職,也讓員工無心工作。一位在職員工描述現在的工作狀態為:「公司內部一切運轉正常,也沒有什麼壓力。基本上大家周一討論周末去哪兒玩,周二看大戲然後討論公司八卦。」

有段時間Uber的離職率高達20%。在「180天運動」中,Uber也推出一系列措施改善員工福利。比如把開飯時間由晚上8點改為7點,所有員工工資收入上漲5%。

「如果現在跳槽進入Uber,工資會比去年來的工程師要高很多。」員工稱。種種醜聞讓Uber在求職時,不得不付出更高的成本才能吸引優秀的工程師。

這場鬧劇最終將以新CEO到來收尾。擺在達拉面前的挑戰重重——能否震懾混亂的董事會,並快速配齊高管團隊;如何調整內部業務,既能夠提升利潤,也同時放眼長遠增長。他能否帶來一個全新的Uber,尚未可知。唯一可以明確的是,這場政變會是Uber走下神壇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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