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經濟為何在中國會跑偏,被玩成「租賃經濟」?

文/王新喜

人們感嘆共享經濟正在被玩壞了,因為,在共享單車之後,越來越多的共享項目如雨後春筍般野蠻生長,遍地開花,共享單車之後有共享充電寶、之後共享雨傘、共享KTV、按摩椅、包包、衣櫥、睡眠倉、健身倉、馬扎、汽車等所有人們能夠想得到的共享創業項目紛紛湧現。人民日報發文指出,不能只把共享當噱頭而缺少真誠。眾所周知,這些共享項目掛著共享二字,只是將其作為一種營銷噱頭,本質上只是租賃。有網友調侃自己生錯了時代,多年前自己就曾購置幾十台電腦拿出來共享,進行分時租賃。而當前共享項目背後,均是租賃的本質。

眾所周知,「共享經濟」是基於陌生人且存在閑置物品使用權進行轉移使用權獲取報酬為目的的一種商業模式。它涉及到商品或服務的需求方、供給方和共享經濟平台。核心在於建立平台,通過平台將這些閑置資源集中,繼而進行分發,閑置資源的擁有者通過開放使用權,均能獲得收益,而不是大規模的造硬體投放。

問題來了,為什麼創業者都喜歡打著共享的名義來玩租賃,而不是去玩真正的共享經濟?原因只有一個,要做一個真正的共享平台太難了,當前這些創業者沒有這個實力。而創業者的目的只是賺錢而已,從當前我們看到的大多數共享項目來看,基本上是資產比較輕的項目,單個成本低,比如單車、雨傘、馬扎、充電寶等產品,直接購買投放可以快速規模化,它們關注的是商業模式到底成不成立,能不能賺錢,能不能快速複製規模化,如要要說搭建一個共享平台重組價值流程,增加新的供給,型塑新的消費行為,他們並不關心。

在當前,現在線上流量已經被BAT等巨頭壟斷變得越來越貴,而共享經濟也是在網際網路巨頭公司主導下的,布局線下支付場景,搶奪線下流量入口的一場新的爭奪戰,而在當前,隨著移動支付的普及,許多創業者發現,這種租賃模式創業的門檻幾乎為0,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關鍵只要抓准用戶的潛在需求痛點即可,一旦做好了就能佔據先機,獲得巨頭的資本支持,而如果失敗了,就當做公益。

顯然,對於消費者來說,掃碼支付的習慣已經培育起來,這種打著共享經濟模式的租賃項目也是一場新的消費主義觀念的升級,消費者會已經逐漸接收這種新的理念與生活方式:即隨時隨地,一有需要,即可使用。

而如果要整一個真正的共享平台,類似滴滴、Airbnb讓擁有者將閑置資產拿出來共享獲取收益,一方面,當前大部分創業者都基本是草根創業,並沒有強勢的平台入口與影響力可以快速推動共享物品規模化。

另一方面,真正的共享平台要做起來難度非常大,因為共享經濟平台要解決的挑戰是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也就是說,共享經濟平台本質上是創建一個雙邊市場,鏈接兩端,為雙方提供撮合、交易服務。Uber鏈接了私家車主和乘客,Airbnb鏈接了個人房東和有住宿需求的旅行者。平台賺取的是服務費、中介費,以及流量帶來的廣告收入。

這樣一個平台兩邊都不可少,沒有用戶,就不可能有閑置資產拿出來的商家,缺失任何一方,都沒有理由說服另一方進入,要從哪邊開始呢?即先讓B端把閑置物品拿出來共享,還是先把用戶吸引過來再推動B端商戶的規模?

也就是說,它需要先採用單邊市場策略,即先圍繞單一群體使用者提供產品與服務,然後再吸引想和這個群體互動或者交易的群體加入,將產品與服務轉變為一種共享的平台模式,或者說,像滴滴一樣採用巨額補貼,通過價格戰來誘導大眾嘗試新的非標準化服務,等到用戶規模起量再恢復原價,快速吸引雙邊市場用戶快速加入,通過病毒式成長推動規模。無論從那個環節入手,從0到1的冷啟動過程都非常艱難,還需要建立壁壘防止被其他巨頭以資源與用戶優勢迅速模仿而超越。

但如果說採用滴滴的市場策略,當前很難找到一個市場可以媲美出行市場的用戶需求規模與市場規模,在中國,私家車的數量規模非常龐大並且在快速增長,但在其他領域很難找到一種這樣規模龐大的共性的但價格相對高昂的資源,並且人們樂於拿出來共享賺取外快而且又必須是大眾剛需的閑置物品。

就拿單車來說,單車這種物品價格便宜,與其通過持續的價格戰與補貼戰來說服人們拿出私人單車來共享,積累平台雙邊市場的規模,不如直接購置投放,成本更低。另一方面,如果並非用戶的剛需領域,通過這種巨額補貼砸錢也很難說服用戶持續體驗,在中國,創業者要做共享經濟平台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說到底,而平台方需要管理供給端的服務標準,還需要管理需求端的用戶期望,以及面對政府可能帶來的監管,共享經濟平台依賴海量的用戶與商戶推動平台規模,為雙邊的用戶創造了用戶價值,重構產業鏈的價值,因此它的體量規模無可限量,這也意味著它的難度非常大。

即便是巨額資本補貼也不能確保是否能快速建立起合理的共享經濟模式並且保證他的運轉,真正的共享經濟它涉及人與人的連接,這種模式太重,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小,依賴巨額資金與流量來推動,一旦做成了,這類共享平台就往往能夠快速集聚其海量的B端與C端的用戶,成為行業巨頭,但可能性太小,對於創業者來說,也沒有實力來做出這樣的一個共享平台,而搞租賃是最簡單的,基於特定場景,往線下大規模投放就行。

由於國內信用機制的不健全,國民對陌生人的陌生物品的共享有一定的防備與警惕心態,在社會生活各領域富餘的資源與持有分享理念的人不多,而租賃經濟反而相對解決了這個問題,分享模式都是商家與個人混雜,對分享經濟的感知難;正如前面提到的,現在很多打著分享經濟牌子的平台,其實沒有真正體現分享經濟的價值,更多的還是依靠商家和第三方,變味為往資本傾斜而不是分享的體驗和平台的機制。

從國情來看,在歐美,共享經濟能夠快速發展在於,當地人不多,但東西,共享經濟的本質是不要增加更多東西,而是要讓多餘的東西流轉起來。比如Airbnb平台就滿足租客需求的同時可以盤活房屋擁有者的閑置固定房產,Uber也好,或者是Airbnb和Feastly,本質都是打破了現有的物品所有權和使用權分離的概念,創造了更多的共享、分享、交換和交流。

在國內,人多,物質資源配置不平衡,各種需求龐大,所以更多多餘的東西依然在不斷被製造出來去滿足需求,但發展到後來卻造成資源的巨大浪費。從創業者層面來看,國內創業者與投資人著重賺快錢,而共享經濟追求快速規模化,零成本複製,當前的共享項目之所以跑偏,在於,這些創業者不是去通過平台來收攏閑置資源,而是去製造更多的閑置資源,不是優化資源配置,而更多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浪費甚至環境破壞。正如有人說,共享經濟在美國是個環保問題,但在中國卻是個再就業和掙外快的問題。

在中國,共享經濟本質上只是一個口號,這個口號,創業者喊這個口號給投資人聽,然後創業者與投資人一起拿這個口號來喊給用戶聽。這個口號的有用之處在於,就是對投資人與用戶有著一定的催眠的作用,電影《鹿鼎記》中,陳近南曾經對韋小寶解釋反清復明這個口號時說:…用宗教形式來催眠他們,使他們覺得所做的事情都是對的,所以「反清復明」只不過是一個口號,跟「阿彌陀佛」其實是一樣的。當下諸多共享項目的本質無非是通過這個口號給市場畫一個更大的餅,索要更高的估值。

年輕人喜歡嘗試新興事物,共享經濟就是當前最熱的新興事物,一旦它能夠獲取足夠多的用戶與流量,那麼它就能夠被急需線下流量入口的巨頭以及投資人看中並拿到融資不斷做大規模,而有了共享這個口號之後,創業者發現創業本身變得更加容易了,也因此導致共享名義的租賃項目遍地開花也不足為奇了。

作者:王新喜 TMT資深評論人 本文未經許可謝絕轉載 我的微信公眾號:熱點微評(redianweip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