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能不能靠捕撈來拯救鯊魚?在討論之前,你需要知道這些

鯊魚到底能不能吃?

鯊魚漁業問題近日來成為微博的一個熱點話題,然而在我看來,本輪鯊魚問題的爭端,從今年年初就有所預示了。

今年年初,《自然》網站發布了一篇來自《科學美國人》的報道,標題為《捕撈可能是拯救鯊魚的關鍵》。雖然當時沒有產生太過熱烈的反響,但是報道中所探討的論文,實際上和近日微博上關於鯊魚的爭論有深層聯繫。

能不能靠捕撈來拯救鯊魚?在討論之前,你需要知道這些

圖片來源:微博截圖

其中一篇論文在2016年發表於《保護生物學》上。兩位研究者Shiffman和Hammerschlag調查了人群對於鯊魚漁業的態度,特別是這樣兩個問題:鯊魚漁業有沒有可能變成可持續?鯊魚漁業管理的目標是可持續利用還是完全禁止?結果發現,和環保組織相比,有相關學術背景的研究者更支持可持續利用而非禁絕。論文認為,這種差異可能是學術界與環保組織之間交流不充分帶來的。

而在我看來,近日來微博上關於鯊魚的爭端,或多或少也是由這種交流的不充分導致。

沒有人希望鯊魚滅絕。這場討論中雙方的出發點也都沒有錯。許多鯊魚種類生長緩慢、成熟期晚、補充量小,對於外界干擾十分敏感脆弱,甚至有的已經被列為瀕危種類。對這些種類實施更謹慎保守的保護,這是十分正確的。

而另一方認為,如果某種鯊魚的存量尚多、捕撈死亡不妨礙種群正常補充,那應當屬於可持續漁業範疇,可不必禁絕。這也不是錯誤。

鯊魚保護的基本共識

既然如此,傾向保護的人士和傾向維持一定漁業的人士是否可以達成一些共識呢?我覺得是可以的。如下幾個立場,除個別持極端觀點的團體之外,雙方都可接受:

1. 瀕危的、脆弱的、敏感的種類,應當施以謹慎性保護,禁絕一切針對性捕撈。比如,行動緩慢的鯨鯊,一來種群脆弱,二來容易捕殺,對於這樣的種類,不應當存在針對性捕撈活動。

2. 絕大多數鯊魚漁獲是「兼捕」所得;以鯊魚為主要目標的漁業活動已是少數。多數情況下是被金槍魚延繩釣、光誘圍網、中上層拖網捕獲,它們都不以鯊魚為目標。

(所謂兼捕,指漁業捕撈的主要目標不是該種魚類,但該種魚類卻由於漁具無法做到單一選擇性而被捕獲的。這種情況不僅限於鯊魚,在許多漁業活動中都存在。)

能不能靠捕撈來拯救鯊魚?在討論之前,你需要知道這些

在西非底拖網漁船上調查時拍攝的當地員工工作照。底拖網的漁獲目標種類很多,但仍有一些非大宗經濟魚類的不屬於目標種類,比如左下角圖中的豹魴鮄,可以被視作兼捕種類。這樣的種類捕獲上來,漁民蜀黍有時也很苦惱,看看這幾位水手忙碌的身影就懂的。圖片來源:作者拍攝

3. IUU漁業應當堅決禁止。IUU是Illegal, Unreported and Unregulated的縮寫,也即非法、不報告、無管制。如果有漁船瞞報產量、不按照規定報告包括鯊魚在內的漁獲物相關捕撈信息、捕獲禁止捕撈的保護種類、售賣未至法定體長個體,那是一定要堅決處罰的。

4. 保證海洋生物種群不衰退、海洋生態系統健康是漁業管理或海洋生態保護的目標。當然不同的人,對於種群不衰退、生態系統健康認識的標準有所差異,但至少更宏觀的目標是一致的。

因為存在這幾個最大公約數,我對漁業和保護之間形成共識,有謹慎的信心。之所以是謹慎,是因為還有若干分歧。由於當前人們對於鯊魚和其他漁業生物的認知仍有許多不足,在這些信息缺失之處,不同觀點的人士有著不小的差異。

一些依然存在的分歧

1

追求謹慎性的風險管理,還是可持續的目標管理?

後者是多年來漁業管理中較為廣泛使用的管理方式,即通過基於漁業或基於科學調查的數據,分析漁業活動對漁業生物的影響,控制漁業種群不低於一個安全線,限制捕撈水平不高於一條危險線,從而使漁業和種群都可獲得可持續。這種管理思路,是基於統計模型計算的,結論較為客觀,故而被廣泛採用。但該方式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尤其是依賴數據的完備與準確性。

而前者認為漁業數據存在很高的不確定性,因此基於這些數據得到的安全線和危險線不足以保護種群或者生態系統,索性以盡量不使人類活動干擾生態系統為目標,從謹慎性出發,建設風險評估框架,砍掉或限制有風險的漁業活動。這種管理方式,好處是需要數據相對較少,更加謹慎安全。但由於該方法假設過多,不同的評估者給出的結論往往差異很大,而且由於過於保守,往往大幅度減少海洋產出。這種管理思路有時可能出現一種極端的結論,比如禁絕一切鯊魚漁業。

《科學美國人》報道提及的另一篇論文(Simpfendorfer & Dulvy, 2017)指出,從數據看有30多種鯊魚當前的種群狀態和捕撈水平都是可持續的,即使有的種類未嚴格處於管理之下。這就是以可持續為目標的管理思路。

整體上講,Shiffman和Hammerschlag(2016)的調查中,支持可持續為管理目標的人士多於支持完全禁絕鯊魚漁業的人士。但同時,也有許多種鯊魚的種群參數是缺乏研究的。這種情況下,採取謹慎性的風險管理也說得通

2

消費者需要擔負怎樣的責任?

對於消費者,有人認為只要漁獲物種群可持續、不是IUU,在市場上買賣是沒有問題的。消費者大可自由購買,不應當承擔法律或道義上的責任。但也有人認為「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在漁業上也適用。

在這個問題上,鯊魚,尤其是魚翅可能是矛盾最為突出的案例之一。魚翅的消費,如果排除健康風險,主要的矛盾就在於對鯊魚種群的影響了。

這裡涉及如下問題:

  • a. 兼捕鯊魚應如何處理

兼捕漁獲物,歷來有兩種處理方式,一種是保留利用,一種是直接丟棄。在許多漁業中,由於兼捕種類經濟價值低、冷凍艙空間不夠、配額有限等原因被直接丟棄到海里。但對於歷史上經歷過飢荒威脅的中國老一輩漁民來說,處理方式一般是能帶回多少就帶多少,無論是什麼漁獲物。

然而鯊魚更加複雜。有部分鯊魚種類在被捕至船上時,仍然存活。因而產生了一些爭議,此時將鯊魚丟回海中,是否還能活下去呢?目前許多研究指出,由於鯊魚種類不同、漁具對鯊魚個體的傷害也不同,因而丟棄后的鯊魚存活率十分難以計算。而部分得出結論的評估表明,丟棄的鯊魚仍有相當高的比例在短時間內死亡。

雖然放歸海里的鯊魚可能有一部分可以存活,但丟棄導致的漁業數據不確定性增大,對於鯊魚種群的監測管理並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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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割鰭棄肉在何種程度上存在

關於割鰭棄肉的普遍性,似乎被越來越多的證據所質疑。但不能否認,部分漁船,尤其是過去漁船冷鏈不完備的年代,確實為了節省冷凍艙空間,追求魚翅較高的利潤重量比,實施了割鰭棄肉的處理方式。

不過若是某鯊魚種群的存留量和捕撈壓力都處於可持續水平,無論魚翅的來源為整鯊還是割鰭棄肉所得,都並不危害種群的存續。此外,隨著漁業冷鏈的升級、配額(尤其是金槍魚釣漁業)的減少,漁船缺乏冷凍空間的情況越來越少,此時整鯊出售可以獲得更高收益。這種情況下,割鰭棄肉還是否算得上魚翅產品的原罪,就存在爭議了。

未來我們應該做什麼?

前面的文字,啰啰嗦嗦地講了當前漁業和保護的共識與分歧。我想在未來,我們這代人該做的事情,是基於客觀事實,以推動研究填補認知空白為途徑,彌合漁業與保護的分歧

這樣的工作,已經逐漸開展起來。許多跨國漁業企業聯合起來,針對不同區域和漁業對象,成立了若干負責任漁業聯盟,主動邀請學術界對其生產經營進行規範設計。這樣做一方面減少環保人士的敵意,另一方面提高了漁業開發的門檻,減少了過度的無序競爭,而且還從客觀上縮小了與保護組織的差異,減少了漁業種群衰退、生態健康受損的風險。

還有一些環保組織,從原有機構中獨立出來,成立了認證漁業可持續性的專門機構,邀請產業界、科學家坐到一起,評價各漁業是否可持續。對於可持續的漁業,發給相關認證,遊說政府給予政策傾斜,積極向消費者宣傳,以使漁業企業可以從維護生態健康中獲利。

這些工作,實際上就彌合了漁業產業界與生態保護人士之間的分歧,推進了共識的形成。

因為有這些良好的轉變,我相信,在教育越來越普及的年代,以事實為基礎,向著形成共識前進,是未來漁業產業界、生態保護組織、科學家們共同的努力方向。(編輯:Ent)

參考文獻

  1. Campana, S. E., Joyce, W., & Manning, M. J, 2009. Bycatch and discard mortality in commercially caught blue sharks Prionace glauca assessed using archival satellite pop-up tags. Marine Ecology Progress Series, 387, 241-253.

  2. Gallagher, A. J., Orbesen, E. S., Hammerschlag, N., & Serafy, J. E., 2014. Vulnerability of oceanic sharks as pelagic longline bycatch. Global Ecology and Conservation, 1, 50-59.

  3. Ogden, L.E., 2017. Harvesting sharks could be key to saving them, Scientific American, http://www.nature.com/news/harvesting-sharks-could-be-key-to-saving-them-1.21463?WT.mc_id=Weibo_NatureNews_20170210_CONT

  4. Shiffman, D. S. & Hammerschlag, D., 2016.Preferred conservation policies of shark researchers. Conservation Biology 30 805–815

  5. Simpfendorfer, C. A., & Dulvy, N. K., 2017. Bright spots of sustainable shark fishing. Current Biology, 27(3), 9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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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鯊,大海中一片溫柔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