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機裡蒸出 63 毫克白色粉末：答辯失利之後，她向同門咖啡壺投放丙烯醯胺

懷俄明大學一名越南籍研究生自 8 月起出現手指麻木、腿部無力與失眠等神經中毒症狀，至今未完全康復；他與妻子從辦公室咖啡機的水樣蒸餾出 63 毫克白色粉末，同門的中國籍博士生已在返國前於洛杉磯機場被捕，涉嫌投放的丙烯醯胺，是幾乎每個生物實驗室都有的電泳試劑。

咖啡的味道不對

手指刺痛、半夜失眠，走路也開始發軟。今年 8 月，懷俄明大學（University of Wyoming）一名越南籍研究生在參加完學術會議後，身體陸續出現這些狀況，起初以為只是行程勞累。疲憊與失眠之後，接著上門的是手指麻木與腿部無力。他反覆察覺一件事：辦公室咖啡機煮出來的咖啡，總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怪味，連指導教授 Mark Gomelsky 到訪時也聞得出來。

他後來和妻子把咖啡機裡的水樣拿去蒸餾，分離出 63 毫克白色粉末。據 10 月 13 日媒體報導，警方調查認為，投放這些粉末的是同實驗室的中國籍生物學博士生王愛麗（Aili Wang，音譯），物質是聚丙烯醯胺凝膠電泳的常用原料丙烯醯胺。10 月 6 日，她在洛杉磯國際機場準備搭機返回中國時被逮捕。

受害人在報導中以化名 K.T. 稱呼。他的症狀屬於典型的神經中毒，至今沒有完全恢復，且可能留下永久性後遺症。對研究現場而言，這起案件有兩層值得注意的訊號：實驗室常規試劑的取得與管理，以及高壓學術環境裡的同儕關係。

時間線：答辯失利、eBay 紀錄與機場被捕

王愛麗 32 歲，攻讀生物學博士學位，與 K.T. 同屬 Gomelsky 教授課題組，兩人共用一間辦公室。Gomelsky 受訪表示，王愛麗今年稍早參加博士論文答辯，第一次並未通過。6 月以後，她沒有再做實驗，向教授表示自己專心撰寫論文。

K.T. 的研究領域是透過細菌向人體遞送 RNA，與王愛麗的方向並不重疊。報導指出，他的研究進展順利，申請到了研究經費，一項相關專利已進入審查階段。Gomelsky 的判斷是，王愛麗可能對 K.T. 產生嫉妒，兩人長期關係也不融洽。需要說明的是，動機目前來自警方調查與教授受訪說法，罪名尚未經法院審理確定。

校方在接獲反映後，於涉事辦公室裝設監視器展開調查。面對警方詢問，王愛麗表示自己已多年沒有使用丙烯醯胺。但警方查出，今年夏天她曾兩度透過 eBay 購買丙烯醯胺，購買後還發電子郵件，要求 eBay 刪除她的帳號與購物紀錄。約談結束後的第二天，她出現在洛杉磯國際機場，正準備返回中國，執法人員當場將她逮捕。

丙烯醯胺：實驗室的日常試劑，明確的神經毒

做過 Western blot（西方墨點法）或 SDS-PAGE 的人，對丙烯醯胺都不陌生。配製聚丙烯醯胺凝膠時，單體溶液正是丙烯醯胺與交聯劑的混合物，屬於生物實驗室的常備品。聚合完成的凝膠本身毒性很低，風險集中在未聚合的單體，而配膠過程中接觸的正是單體。實驗室裡對付它的辦法不複雜：戴手套、在通風處操作、避免皮膚碰觸未聚合的溶液。也因為太日常，它容易被當成「就是個試劑」。

丙烯醯胺單體具有明確的神經毒性，且可經皮膚吸收。輕度接觸可能造成皮膚刺激、脫皮或接觸性皮炎；長期或劑量較高的暴露，則可能導致四肢麻木、肌肉無力、步態異常，並留下持續性神經損傷。K.T. 的手指刺痛、麻木與腿部無力，與周邊神經病變的表現吻合，而這類損傷的恢復本來就慢，症狀拖上數月不癒並不罕見。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ARC）也將丙烯醯胺列為 2A 類可能致癌物。一般民眾接觸到的丙烯醯胺，主要來自高溫烹煮的澱粉類食物，例如炸薯條，但那是微量殘留的層級；本案受害人是反覆飲用遭到投放的溶液，暴露情境完全不同。

容易取得的化學品，緊繃的同儕關係

學術圈並非第一次出現研究者以熟悉的化學品傷人。2013 年，復旦大學醫學院研究生林森浩把實驗室的 N,N-二甲基亞硝胺注入宿舍飲水機，室友黃洋飲用後死亡，林森浩被判死刑並於 2015 年執行。兩案相隔十餘年、分處兩地，共同點在於：用來傷人的都是研究環境中熟悉且容易取得的化學品，糾紛源頭都指向日常相處的矛盾。

本案還有一個細節值得留意。丙烯醯胺本來就是實驗室常備試劑，但王愛麗的兩次購買都發生在 eBay，繞過了校內管道，事後並試圖抹除交易紀錄。換句話說，再嚴格的實驗室化學品管理，也涵蓋不了外部電商平臺的取得路徑。日常物件與身體風險的關係，我們先前在鯊魚夾的追撞力學一文中，也整理過辨識與處置的先後順序；實驗室試劑進入咖啡與飲水，則把這類風險推到更難察覺的位置。指導教授把動機連向嫉妒，答辯失利是時間線上的轉折；學界對研究生壓力的討論多聚焦在延畢與心理健康，壓力轉向同儕的案例少見得多，也更難事前察覺。

後續可依序核對的訊號有幾項：檢方公布的起訴罪名與管轄法院、監視器畫面與 eBay 紀錄在法庭上的證據角色、辯方對動機說法的回應、懷俄明大學對實驗室安全與研究生輔導的後續處置，以及 K.T. 的康復進度與是否提出民事求償。至於那 63 毫克白色粉末的最終檢驗結果，會是衡量案情嚴重程度的下一份關鍵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