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道冷盤名叫「鵬城」:APEC歡迎晚宴的菜單,替深圳先遞了名片
APEC第33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歡迎晚宴11月18日晚在深圳國際交流中心舉行,流出的菜單以粵菜作東、首道冷盤取名鵬城、佐餐酒選中國本土佳釀,本文從菜名、菜系與選酒的安排,整理這張菜單替主辦城市說了什麼,以及峯會週裡接續登場的文本。
一場閉門舉行的歡迎晚宴,最先流到場外的文件,往往是內容最薄的那一張。11月18日晚,亞太經合組織(APEC)第33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歡迎晚宴在深圳國際交流中心登場,菜單隨即在網路上流傳:菜餚以粵菜為主,融入國際菜式元素,首道冷盤取名「鵬城」,佐餐酒精選中國本土佳釀。
二十一個經濟體的領袖與代表團在長桌前坐定之前,主辦方已經用這張菜單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而這句話寫的,是深圳。
曝光的菜單,寫了哪些東西
從流傳的內容看,這張菜單的結構並不複雜。主軸是道地粵菜,在此之上加入國際菜式元素;開場的冷盤名為「鵬城」;佐餐的酒水全部選自中國本土釀造。主辦方在說明中點出,整體設定的方向是呈現嶺南飲食文化的風味。
值得多看一眼的是那道冷盤的名字。在中式宴席的次序裡,冷盤最先上桌,負責替整場宴會定調。「鵬城」是深圳的別稱,出自明代設立的大鵬所城,一座有六百年歷史的海防城池。把城市別名放進第一道菜,等於在宴會的開場白裡先標好了地理座標:賓客還沒動筷,主辦城市的身分已經先上桌。
閉門晚宴,最先流出的為什麼是菜單
峯會晚宴的現場影像向來有限,能進場的媒體寥寥可數,但菜單是可以拍照、可以轉述、可以逐道討論的文本。於是歷屆多邊峯會都出現過同一種景象:會場內談了什麼要等公報,餐桌上了什麼當晚就在網路上傳開。
這並非深圳獨有的現象。2014年北京APEC的歡迎晚宴,菜單在會後被媒體逐道盤點;2016年杭州G20峯會的晚宴以杭州本地菜系作東,菜單曝光後的討論延燒多日。公眾碰不到議程桌上的折衝,卻能對著菜單指認自己喫過的菜、去過的城。這是峯會傳播裡參與門檻最低的一環,也是主辦方心知肚明的一環。
對照同一週的社羣平臺,這條界線更清楚。圍欄內的晚宴只有少數人能出席,圍欄外的抖音卻掛起了「我在APEC第一現場」的熱榜詞條,讓整座城市都能認領一個拍攝位置。菜單的流傳與這類詞條的走紅,是同一個峯會週的兩種參與方式:一種靠文件外溢,一種靠話題頁集結。
粵菜作東的雙重考量
菜系的選擇,向來是國宴設計裡最費心思的一格。深圳是出了名的移民城市,匯聚各省口味,但行政與文化上位處廣東,粵菜是這座城市在地的飲食底色。以粵菜作東,對內先交代了主辦地的身分。
對外的考量同樣明確。十九世紀以降的廣東移民潮,把粵菜帶到了全球主要港口城市,海外中餐館長期以粵式料理為門面,燒臘與飲茶點心是許多外籍賓客對中菜的初始印象。對來自不同經濟體的客人來說,粵菜是辨識度最高的中菜分支,選它作主軸,等於選了一種不用翻譯的飲食語言。
至於融入國際菜式元素,則是大型多邊宴會的標準動作。上百位賓客的飲食習慣、宗教限制與口味差異都得照顧,純粹的地方菜單反而難以運轉。粵菜打底、國際菜式調節,這樣的配方在歷屆峯會的餐桌上反覆出現,差別只在於主辦地端出哪一套地方菜。
本土佳釀上桌,同一套敘事邏輯
佐餐酒的安排,與菜單走的是同一條路。精選中國本土佳釀,意味著這場晚宴從菜到酒都用在地物產說話,整桌宴席本身就是一份關於主辦國的介紹。近年中國主辦的大型外交場合,國產酒頻繁現身宴會桌,餐酒搭配的考量之外,也帶著替本土釀造撐場面的用意。
對照來源所述「展現嶺南飲食文化的獨特風味」這句定位,菜與酒的同源安排就更能讀出章法:嶺南風味是內容,本土佳釀是註腳,兩者合起來才是主辦方想遞出的那張名片。
菜單之後,登場的是更重的文本
晚宴只是這個峯會週的一個環節。領導人非正式會議的正式議程接在後頭,宣言與公報才是分量最重的文本;場邊的雙邊會晤也已排上日程,包括站內先前整理過的中俄美元首首次面對面會晤落點深圳的安排。菜單、車隊、熱榜詞條與正式會談,各自佔據峯會傳播的不同層次,讀者不必等公報才開始理解這場會。
從這張菜單出發,接下來有幾件事可以依序核對。其一,後續的宣言文本與雙邊成果,會決定這場晚宴被如何回顧:菜單再講究,終究是議程的前菜。其二,「鵬城」這個命名是否延伸到峯會週的其他文宣與城市行銷素材,可以看作深圳借主辦身分經營城市品牌的線索。其三,晚宴菜餚的後續報導與名店聯動,通常是這類菜單曝光後的第二波話題,屆時再看哪些內容獲得官方轉發,就能分辨哪些討論在主辦方的預期之內。
一張菜單改變不了任何談判結果,但它標出了這場峯會的敘事起點:主辦方選擇用粵菜開場,用一座六百年海防城的別名替冷盤命名,用本土酒佐餐。在深圳主辦的這一週,這些安排先於所有正式文本抵達公眾眼前,也會在最重的文本出爐之後,留在大多數人的記憶裡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