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繞過檢查站穿越秦嶺禁區,遇難家屬一審告不倒救援隊
秦嶺禁區穿越遇難案的衍生訴訟一審宣判,法院認定救援者與生態環保部門均無過錯,由深夜繞行逃避檢查的遇難者自負主要責任,組織者與同行山友合計判賠逾十八萬元人民幣。
秦嶺「光鹿跑兵冰」穿越遇難案的衍生訴訟一審宣判:救援者與環保執法部門均被認定無過錯,主要責任回到深夜繞行逃避檢查的遇難者身上,組織者與同行山友合計判賠逾 18 萬元人民幣。
一審怎麼分責任
11 月 18 日,西安市長安區人民法院灃峪人民法庭對秦嶺「4·21」山友失聯遇難事件的衍生訴訟作出一審宣判。庭審結束後,紅星新聞記者與走出法庭的遇難者陳某親屬短暫交談,對方對結果表示「不太滿意」,至於上訴狀什麼時候遞交,「後邊再說」。
判決的主要認定是:陳某明知「光鹿跑兵冰」屬於嚴禁穿越的核心保護區,仍在深夜繞行逃避檢查,屬於違法冒險,應自行承擔主要責任。活動組織者廖某承擔 10% 的賠償責任,判賠 122,721.3 元;同行山友劉某承擔 5%,判賠 61,360.65 元。兩筆合計約 18.4 萬元人民幣,原告其餘訴訟請求遭到駁回。
家屬一併起訴的救援者吳某(網名「楊某」)、西安市晨曦減災應急救援中心,以及西安市鄠邑區秦嶺生態環境保護和綜合執法局,法院均認定不存在過錯,不承擔賠償責任。宣判後,陳某親屬、廖某、劉某三方當庭表示保留上訴權利;三個被認定無責的被告則當庭服判。
這件案子從立案起就被公益救援界盯著。代理秦嶺牛馬隊的陝西銳博(西安)律師事務所律師張博亞,在 2026 年 1 月對媒體表示,這是國內第一次有救援隊被遇難者家屬告上法庭。救援圈擔心的問題很具體:連夜上山救人,會不會換來一張傳票。一審的答案,暫時偏向救援的一方。
事發與搜救:40 公裏、幾十個路口
時間回到 2025 年 4 月 21 日。一行山友相約走秦嶺「光鹿跑兵冰」,途中兩人失聯,多方力量投入搜救,兩人被尋獲時均已遇難,陳某是其中之一。
「光鹿跑兵冰」是戶外圈流傳的秦嶺長程縱走路線,名稱由沿線地標各取一字串成,全程沿山脊推進,海拔高、補給少,主要路段落在秦嶺核心保護區內。依《陝西省秦嶺生態環境保護條例》,核心保護區禁止與保護無關的人為活動,穿越本身就屬違法,這也是法院認定陳某違法冒險的依據。
據紅星新聞此前報導,事發當晚,楊某接到失聯者同伴的求助後展開救援行動。搜救期間,失聯者家屬承諾找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參與救援,願意每人支付 1000 元;隨後救援人員尋獲兩名失聯者,均已遇難。
事後,陳某家屬把公益與商業救援力量、相約同行的山友、事發地的生態環境保護管理部門一併告上法院。針對楊某的起訴理由,是「阻止她報警,耽誤最佳救援時間」。楊某此前受訪解釋,當時失聯者的具體狀態尚未確認,「一條 40 公裏的徒步路線,路口幾十個」,初步排查還在進行。
案件於 2025 年 9 月 17 日公開開庭,同年 12 月 17 日第三次庭審結束,之後進入等待判決的階段。這一等將近一年,直到 11 月 18 日宣判。
救援圈先付出的代價
訴訟還沒有結果,代價已經先落在救援隊身上。楊某原屬的秦嶺牛馬隊,在 2025 年 6 月宣布解散。一支民間救援力量的消失,沒有等到判決出爐就發生了。
宣判前,楊某接受九派新聞採訪,表示對結果持樂觀態度,也提到自己剛完成一次大型救援。「我們做事情憑良心,輸贏也都不太重要。我們會做我們要做、該做和能做的事。」他補充,公益和非公益的救援,初心都是想找到安全的人。
法律上的座標
對一般讀者來說,這份判決可以放進兩個既有的法律框架裡讀。其一是《民法典》第 1176 條的自甘風險規則:自願參加具有一定風險的文體活動,因其他參加者的行為受損害,原則上不得請求其他參加者承擔侵權責任,除非對方有故意或重大過失;活動組織者則另行適用安全保障義務的規定。其二是第 184 條,自願實施緊急救助行為造成受助人損害的,救助人不承擔民事責任,這一條常被稱作「好人條款」。
本案一審的認定方向,與這兩條的制度設計對得上:違規穿越者自負主責,組織者因未盡組織義務負部分責任,救援者免責。判決書全文尚未公開,法院具體引用了哪些條文、賠償基數如何計算,仍待判決書上線後核對。
接下來可依序核對的訊號
上訴期是最近的觀察點。民事一審判決的上訴期為判決書送達之日起 15 日,遇難者親屬、廖某、劉某三方都當庭保留了上訴權利,家屬對媒體的說法是「後邊再說」。期限內無人上訴,判確定生效;任何一方上訴,責任比例與免責認定都要再受二審檢驗。
組織者的 10% 是另一個值得記下的數字。免費揪團的約伴慣例裡,「風險自負」常被當成口頭共識,這次判決把發起人拉進賠償責任:路線違法加上深夜繞檢,代價落到了帶隊者身上,而且有了具體金額。
民間救援的出勤意願要再往後看。牛馬隊解散已成事實,免責認定能否讓其他隊伍在下一場山難照常集結,得看之後幾次救援的實際動員,也可留意主管部門有無配套表態。
秦嶺沿線的管護動作同樣可以留意。判決確認了「深夜繞行逃避檢查」的情節,把違規穿越的查緝難處寫進了紀錄,登山口登記與巡查是否因此收緊,是可以核對的欄位。
15 日上訴期走完之前,這份責任分配都還不算定案。對走出法庭時說「不太滿意」的家屬而言,真正的答案也還在後邊。